凡煙小說

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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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過去,顏淮可算擡了眼,“來了?”

“這不,收到府君您的消息,屬下就帶人緊趕慢趕過來了嘛。”夙昧一笑。

“對了,無極宮遞了契書過來,少宮主印信已經蓋上了,就差您簽個字了。”夙昧遞了契書,“條款玄夜看過一遍了,說沒什麽問題。”

“可。”顏淮簽了字,又道:“撥些人隨我到南疆去,餘下的護送舒夫人及門主回東境去。”

“好。”夙昧點頭,她這次來就是給顏淮送人手順便帶舒華宴他們回東境去的。

與南疆的交涉,一直是顏淮親力接洽,這次帶人,看樣子是要更進一步了。

“若無他事,出去罷。”

“好,屬下告退。”

顏淮這人向來無趣得很,三兩句不離正事,跟宴止站在一起,簡直是冰山地獄二人組,只要沒事夙昧都不樂意往他倆跟前湊的,畢竟,嫌棄歸嫌棄,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只能憋著這個樣子了。

想想還是小宴華比較可愛,討論胭脂水粉八卦逸聞他沒有一樣接不上來的。

夙昧這正打算走,就聽顏淮補了句:“若有異心者,可殺之。”

“知道了知……”正打算敷衍應答的夙昧頓住,顏淮這意思,是把生殺大權下放給她了?!

“準給您辦好了!府君放心!”夙昧笑得花枝亂顫,揮揮她的手果斷往外走,生怕晚些顏淮反悔。

夙昧出來時舒華宴正在剝瓜子,確定顏淮沒跟來這才小聲問道:“夙昧姐你這次來南境是什麽事啊?”

“給府君送點人,還有帶舒夫人和小宴華你回東境。”夙昧抓了把舒華宴剝好的瓜子。

舒華宴瞧著他少了大半的瓜子,痛在心底口難開,只得繼續話題道:“我也要回去嗎?我還是不了吧。”

“這是少宮主的令,你就是不依也得依了,南境可是大變在即。”

“啊?宴止這麽擔心我的嗎?”

“少宮主說是怕你壞了他的事。”夙昧選擇了實話實說。

“我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!他就這麽想我?!”舒華宴怒,又想起他好像只是個混吃混喝等死的少主,宴止這麽想好像也沒毛病。

“所以小宴華你怎麽想的呢?”夙昧繼續扒拉舒華宴瓜子。

“跟你們回去唄,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擰得過誰?”舒華宴攤了攤手。

“對了,舒夫人近況如何?”

“就那樣吧,一會兒說自己是舒華予一會兒說自己是舒顏清。”舒華宴語氣平淡,“倒是宴岐,還沒死透?”

“天材地寶吊著呢,暫時死不了。”

“他也是奇,乖乖把大權交給宴止,自己找塊風水寶地把自己埋了不好麽。”舒華宴語意無不嘲諷。

夙昧低了視線,只道:“這種話,你可少說。”

“怎麽的,我還怕他把我一塊兒煉生魂了不成?”舒華宴一笑,眉眼舒展開來,又是一派陽光自在的模樣,“他這半死不活了還要吊著口氣才是奇怪。”

大家族間的關系,剪不斷理還亂,有時候舒華宴覺得,還不如像顏淮這樣孑然一身自在。

又或者宴止那樣,唯我獨尊,肆無忌憚。

可舒華宴只想混吃混喝等死,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,那就,就這樣吧。

初夏第一滴雨落時,是天際朦朧,煙青墨染。

顏淮負手亭下,靜看雨打池塘。

去年的終南山亦是這般煙雨朦朧,有人默默伴他,輕喚一聲溯回。

顏淮心頭一跳,說不清自己怎麽又想起寧清了,他從一開始就不對勁,分明不喜和人觸碰,初見寧清時卻下意識伸手去接他,哪怕懷中人毫無知覺。

再相逢,縱是容榭道君一諾值千金,多餘的靈氣在他體內只是負累,也不該成為他肯下了狠力替寧清穩固本源的理由。

終南觀多日相處其實也不深,只是他看書,寧清在不遠處靜靜看他,靜若夏花,溫若暖玉,莫名讓他心安。

寧清三生樹下的祈願他聽見了,只遙遙一瞥,那無言的期許。

印象最深的許是檐下雨落,寧清一手握笛,無懼半分地擡頭看他,他說:“我叫寧清,寧折不彎的寧,穆如清風的清;字折瀾,取意長風破浪會有時。”

“顏淮,下次見,你會記得我嗎?”

會記得嗎?顏淮不知道,他也琢磨不透這是怎樣的情緒,他本涼薄,世間人多為過客,可關於寧清,他總記得格外清。

南境雨落,北境清明。

春瀾殿內一派春意盎然,寧清握著塊玉細細雕琢,桌上紅豆散落二三,被折射進來的光映襯得愈發飽滿圓潤。

寧清琢玉勾繩結弄得專註,雲景什麽時候摸進來了也沒註意,直到他打完最後一個結,身後站著看了半晌的雲景才開口道:“平安扣、相思結、師兄,你是給自己做了個笛墜麽?”

還沒等寧清答,雲景就在他旁邊坐下了,滿是驚艷地瞧著那平安扣,“這玉成色也太好了吧,瑩潤通透,縱觀又可見生機盎然的綠意,看著就好難得了。”

寧清撫著墜子舒緩了眉眼,“贈友人的,我看他竹笛樸素了些,做個笛墜,許能有些用處。”

“覺著樸素你怎麽不直接給他雕個笛呢,還跟你做的墜子配了個十成十。”雲景這隨口一接,哪知寧清思量片刻,答了她句:“好。”

“等等,贈友人?”雲景後知後覺,“哪個友人能勞煩師兄你親自做東西送他?還有這紅豆?呃,好像沒派上用場?”

寧清唇角微彎,眼神亦柔和幾許,他拈了粒紅豆在手,輕緩道:“拈二三紅豆寄意。”

“紅豆寄相思?”雲景念著,不覺一喜,“師兄你終於春心萌動了嗎?!是哪家姑娘?!公子也行!”

寧清瞧著她的反應,只道:“別樣天府君,顏淮。”

雲景笑容一僵,“師兄你不會是見色起意吧?不對啊你看自己不就夠……”

“是非他不可。”

雲景這下笑不出來了,半是苦惱道:“師兄你怎麽總這樣,喜歡上不該喜歡的,要找道侶也該找個師父能同意的呀。”

“若我偏是愛他,偏要尋他。”

“那如果重蹈覆轍呢?”雲景眉頭一皺。

“無懼無畏,甘之如飴。”寧清神色不變。

“師兄你怎麽總這樣。”寧清沒事,雲景倒抿緊了唇偏過頭去,是氣得要哭。

十一年前她師兄為一人瀕死,如今她以為他終於放下那人了,偏他又進了個死胡同去。

修界這俊傑佳麗無數,怎麽就是入不了她師兄的眼呢?!

對比雲景的激動過頭,寧清平靜得像個局外人,他收了紅豆和墜子,覆開口道:“顏淮他只是鬼醫,並非惡人,師妹何必心憂。”

寧清沒打算告訴雲景,顏淮就是他的溯回,這樣只會讓雲景更失態,倒不如讓她誤會自己當真看上了另一人。

“鬼醫不就是惡麽?!何況他行事作風就不像個好人!”雲景依舊沒消火,這顏府君鼎鼎大名她可沒少聽,什麽弒師立名,什麽偷醫亂道,鬼醫道醫傳統醫者,沒有哪個是沒被他偷學過的。

“我覺著他是好人,就夠了。”寧清一笑,“我一想到他,便覺萬分歡喜,哪怕不知再相逢是何時,我這心裏也充滿了期許。”

“那……那你喜歡他你高興嗎?”雲景問得慢吞吞的,眼神也不怎麽確定。

“高興,怎麽會不高興。”寧清瞧著自家師妹,一時失笑,他師妹感情這方面的神經真不是一般粗,周圍人都看得出南思遠對她與常人不同,雲景就只覺得南思遠這家夥是看不慣她總給她找事。

“那,那你開心就好,我會替你瞞著師父的!”雲景說得信誓旦旦。

寧清低了視線,“不瞞也無妨。”

“那師父不得再抽你鞭子,不行。”雲景猛搖頭,她師兄有先天心疾,那年又落了病根,要是再挨師父一頓打,怕是到元嬰都養不回本源了。

“師兄你怎麽就是不聽勸呢。”雲景苦著張臉掰探進窗來的樹枝葉子,“你總這樣是會吃虧的。”

她這一念,頗有林無端講經渡化他人的時風範,整得人腦瓜子嗡嗡的,好在寧清不是正常人,來十個林無端對著他念經他也不會說一句煩,任了雲景的念經行為處置著自己的殿中花草。

“師妹,我此行南疆,歸期不定,你若有空閑時,替我照料照料殿中花草。”

“哦好,什麽時候走呀?”

“明日。”

“這麽快?!”

……

寧清下山前見著了林無端,眼見他手執拂塵,清越峰的道袍穿著一絲不茍,看這架勢也是要下山去。

“師兄,師伯他解除你禁足了麽?”寧清這隨口一問。

“師父他回萬道盟去了。”哪知林無端根本沒正面答他,也就是說,赤清真人這八成是沒主動放他出來啊。

“師兄要往何處去?”寧清覺得還能挽救一下,他無端師兄一向是最克己守禮的,私自下山什麽的,要是被赤清師伯發現了可是會出事的。

“渡人。”林無端想了想還是答寧清的話了,又朝著寧清行了一禮,“師弟,告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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